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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随笔

心理问题(赵晓云)

时间:2009-01-08 14:46:02 来源: 发布人:赵晓云  点击数:

班主任工作重在走进心灵?
(代序)



    《走进心灵》是李镇西老师一本书的名字,而走进心灵是李老师教育的最大特色之一,而从某种程度上讲,不管李老师愿意不愿意,爱心仍然成了他的标签,而《爱心与教育》这样一本教育类书籍的畅销,(迄今为止已经再版18次)从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讯号:我们的教育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爱心了!师生之间的心灵隔膜已经达到了令人忧虑的程度,这种忧虑,在大多数地方被高考,被冷漠的分数掩盖了。而师生之间的心灵隔膜,感情冷漠又有一个非常大的情境,即在市场经济初期,整个社会普遍出现了一种道德沦丧,人与人之间日趋冷漠,虚伪,唯利,缺少真正的心灵的沟通。说实在的,教育只不过是没有例外而已。
    从这种情况下,呼吁走进心灵实际上也是呼唤重建人与人之间一种健康和谐的关系,重建道德法则。而正是《爱心与教育》和《走进心灵》里那些活生生的故事,让人们感觉到了某种久违的感动,某种失落了许久的纯洁与善良。
    然而我对这四个字一直怀着深深的警惕。
    我经常在想,在我们这个时代,走进心灵是否可能?如何达成?
    实际上,李老师提出的教育者要走进学生的心灵,(我并不反对这种提法本身)里面隐含了一种努力,即重建道德法则,重建人与人之间关系。和许多人一样,这种努力里隐含着一种唤醒,即我们相信学生的本性是善良的,我们的教育就是要让他们回到本性,恢复人之初的纯洁纯真。如何达成?有三件利器,一是感动,二是不断地树立道德楷模,三是集体教育。
    这几点李老师都做到了,而且做得相当成功。李老师非常善于挖掘生活中让人感动的细节,然后加以提炼阐释,形成新的教育资源,慢慢地走进学生的心灵。而李老师自己本身就是道德楷模,他通过夜以继日的工作,无私的奉献精神,也给学生以强烈的感染。不仅仅如此,这种道德楷模还有两个来源,一是来自于历史人物或者文学作品的主人公,比如保尔,焦裕禄,江姐等,一是来自于学生本身,即对学生所表现出来的一些善及时进行鼓励阐释,不断地上升到道德的高度。而所有这些,又通过集体的力量加以强化,让学生对集体有一种自觉的皈依,从而不断地翦除不良的习惯。
    所以李老师的班级,总是洋溢着一种特殊的气氛,一种乐观主义,一种自豪感。正如李老师自己所宣称的:我相信李老师的学生,将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男人与女人!
    这样的班级无疑是成功的,但是我一直有一种疑虑。第一,毫无疑问地,这种教育一直在进行一种道德提纯,即不断地对生活进行提纯,然后将学生引向自己的目标,即一种道德的、高尚的、纯洁的、无私的生活。而真实的生活,其实是混沌的,充满了矛盾。于是这里面便潜藏了一种危险,学生的情感,价值观在某种意义上被同化了,统一了。在这种情况下,学生的个性与多元价值观便极有可能被同化到一个统一的教育情境当中去。
    第二,也是更为重要的,我们必须对这种道德法则进行重新的审察。我认为,一切建立在人性本善基础上的道德法则都具有相当程度的乌托邦性质,都是难以持久的,也极易酿成灾难。当李老师用来做榜样的道德楷模主要地来自于五六十年代以及充满理想主义精神的八十年代时,这里面便隐含了一种讯息,这种道德法则其实从很大意义上是回归而不是重建,而当一种道德被绝对纯洁化以后,它其实是不道德的。因此,我宁愿相信,这是一种悲剧性的努力。其实,任何道德法则都不是孤立的,都有着强大的社会政治经济背景,所以可不可以说,这种道德法则,其实还是带着浓重的计划经济影子的道德观?过去我们经常批评资本主义社会是金钱社会,人与人之间冷漠虚伪,但是可笑的是,到今天我们才慢慢发现,不道德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而我们现在重建的道德法则,应该是基于市场经济背景的道德法则。
在我看来,每一个学生都是一个活泼独立的生命,有着千姿百态绝不重复的个性。而教育本身是一种对话,是一种生命与许多种生命之间相互生生不已的一种交流沟通。这种交流沟通本身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过程,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交流不是取消生命的个性,让所有生命整齐划一,而是在碰撞中相互理解相互妥协,形成一定的共识,然后在此基础上彼此丰富。
    我之所以反对盲目地信奉走进心灵,(请注意我的用词)主要是基于我的一种基本认识:人性中有着永恒的无底黑洞,有着阳光永远照不到也不应该照到的地方,那里写着四个大字:行人止步。即使未成年人也是如此,作为一个老师,必须对这种黑洞保持相当的敬畏并保持相当的距离,即使我们拥有走进的权力或能力,也必须对自己保持相当的警惕。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反对过多地对学生进行灵魂的拷问,反对对心灵进行各种形式的漂白。
    我承认,有相当数量的好老师能够走进学生的心灵,让学生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这种走进心灵往往伴随着感动。不是么?呕心沥血地工作甚至放弃节假日,一次次地谈心感化,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这些都有可能使教师顺利地走进学生的心灵,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左右学生的思维判断。
    我感到悲哀的是,这种好老师的形象占据着教育类报刊的角角落落,但我们对教育真正意义上的思考也因此被掩盖了,教育问题被湮没于道德楷模(所谓师表)的事迹中,仿佛绝大多数老师之所以没有解决教育中的许多问题,只是因为没有赶上这样的坐标。而实际上,中国的教育在对师表的呼唤声,源源不断地产生着大量的后进生,源源不断地衍生着校园暴力,源源不断地让一批批学生厌倦校园,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大规模的道德滑坡……
    当李老师在网上被人称为超人的时候,其实是一种悲哀,教育不拒绝超人,但教育最需要的或许不是超人,而是重建自己的游戏规则。对于大多数老师来说,他们也需要充足的休息,需要节假日,需要必须的娱乐,他们对夜以继日的超负荷工作和非常低的收入感到不满,他们也有着这样那样的性格缺陷甚至不良习气,他们不可能也无意于做道德楷模,他们中有很多人在面对学生的时候其实还是处在相对弱势,或许对他们来说,李老师这样的老师可敬而不可学。
    所以我经常想,我们需要重建什么样的道德规则?这种道德规则里是否能够容忍老师与学生的人性黑洞?我坚信,老师之于学生,不是简单地提升,而是交流妥协,不是划出一片纯洁的区域请君入瓮,而是共同商定必须遵守的基本规则。在这个规则里,重要的是,师生的权利都能够得到基本的保障。

    李老师是不喜欢别人称自己为爱心老师的,在李老师看来,爱心只是前提,民主才是教育的真正内核。所以李老师并不简单地是走进学生的心灵,而且也在引导他们建立规则,引导他们学习民主。
    但是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问题,究竟走进心灵是民主的前提基础,还是民主是走进心灵的前提基础?偷懒的回答或许是,互为前提基础。如果不允许骑墙的话,我想说的是,民主是走进心灵的前提,而且这种走进是一种有限的走进,或许用走近更合适一些。只有在民主的基础上,只有在共同遵守某些约定俗成的规则的基础上,这种走进心灵才是平等的。换句话说,如果师生关系是民主的,即使不能走进彼此的心灵,也是很正常的。
    相反地,如果是先走进心灵,然后再推行民主,这民主就必须大打折扣。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得不怀疑,这种走进心灵,会不会是一种新的精神控制?无论这种精神控制的出发点如何纯洁?我一直相信,如果单纯地要走进心灵,没有比******们做得更出色的了!
    所以在我看来,班主任工作的核心是民主,是建立规则,而不是简单地强调走进心灵。


    在呕心沥血几周后,我毅然地做出了一个决定:绝不把工作时间延长到下晚自习以后。这意味着我要打破多年来夜间备课的习惯,我作出这个决定源于两个目的:
第一,作为一个老师,我不想被过早地淘汰,终身学习是我的基本理念,我必须为自己赢得读书充电的时间,必须每天坚持一到两小时的阅读。否则,繁忙的工作会让我丧失成就感,会觉得工作是一场无休止的苦役。说到这一点我很感慨,在许多学校里,教育管理的出发点不是减轻老师的无价值劳动,而是以靠剥夺老师可怜的休息学习时间来对老师进行控制。很少有管理者会想到怎么尽可能地给老师闲暇时间,许多老师就是在这样的无价值劳动中一天天地落后于时代逐渐被淘汰的。第二,作为一个老师,我必须为我的学生树立一种新的榜样,我不希望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牺牲者的形象,我希望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遵守规则的老师,是一个在规则许可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得利益的老师,是一个渐渐从教育中获得快乐,感到轻松的老师。

    关于我的班主任手记,我再做几点说明。
    第一,我不做李镇西第二。我几乎目睹了李老师班主任工作与语文教育的全过程,而且三班的学生也与我建立了融洽的关系,但是我时刻怀着警惕,我不会复制李老师的教育技巧,甚至也不全盘接受他的教育思想。教育是一种极其个性化的活动,脱离了具体的教育情境,任何复制都是可笑的。一句话,我有我的思考,我有我的方向。
    第二,我骨子里是批评者。对于教育,我更倾向于思考负面的东西,更倾向于看到问题而不是成绩。我也知道,换一个角度,我也能够写出许多充满温情的师生故事,而且绝对真实。但我的着眼点在思考,所以更多地写教育过程中出现的与可能出现的问题,有些问题触目惊心。
    第三,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心灵,是我的一贯立场。我非常欣赏哈维尔的观点:生活在真实中。所以,我痛恨一切矫饰,这份班主任手记,既可能记载成功,更有可能成为一份失败的记录,(我觉得作为班主任,我并不成功)因为成功的瞬间或许会被我忽略,而失败却永远不会忘记。我既然选择了真实面对,同时也选择了为之付出代价。